领口处微露的一抹洁白

新闻资讯 2019年05月16日 18:21:45 阅读:4 评论:0

  有一个初始的声音入耳。不是雷声,是遥远天际传来的,让日子不再沉闷,让疲惫舒展如燕。

  祖母笑着折来一支桃枝,枝上有苞蕾。插在香炉的两边,三碟斋果,三炷香轻烟袅袅。

  邻居大婶进门来,紧了紧衣服,好冷。在土墙的竹篓内拿走一包菜籽。祖父对着她说,个把月后就可见青了。

  隐约听到隔壁的大伯说,今年再也不能要那个种子了。伯母说,“仙优”的米好吃,种这种吧,收了给孩子们带些去,软。

  七点零三分,父亲说,春到了,时辰来了。祖父对着空中吼着:“迎春咯——”。炮声很响,祖父的声音很亮。村子的上空,一片烟雾,一片吼声。

  田埂上,荠菜高举起顶花的茎,飘摇着衰老的白花连成了片。蒲公英的种子被带向了四面八方。

  油菜地已经变色,稻田里注满了水,布谷鸟开始练声,蝌蚪们在水沼里挤成了团,每一个小墨点都生出了小脚,争先恐后,上岸成蛙。

  井台上,俯身提水的姑娘,领口处微露的一抹洁白,惹得大婶的脸发热。一只猫尖叫着把小伙子的目光引来,姑娘的脸顿时红了。

  柳枝间的阳光晃了又晃,小伙子的扁担也晃了晃,目光追随着姑娘的背影,拐进了小院。

  远远听到母亲问候的声音:害喜不?还好,就是想吃酸的。听见母亲的轻笑声,表嫂脸微红头微垂,偷偷瞄了我一眼。

  虫子在草丛里吟唱,知了在树林里对歌,捕蝉的少年从树下走过,一张网便停歇了此起彼伏的蝉声。

  几只蚊子停在祖母的帐上,祖父拿来一把用碎花布缝边了的蒲扇。水牛在对门的堰塘里甩了甩尾巴,赶走背上的牛蝇,也惊起泡在水里贪玩的赤身少年。

  祖母换上了成套的棉绸衬衣和裤子,端坐于禾场上的竹床。邻家婶婶抚摸着问,祖母笑着说城里外孙女买的。笑声随着穿堂风吹来,没有一丝汗味。

  黄昏,炊烟斜斜地上升,放牛娃吹着口哨,麻猫不安地徘徊在手拿鸡腿的堂弟脚下。

  珠日桥,毛花界。我的故乡安静地承接着所有的时令。立秋了,可夏季还在村庄里,并没有走到尽头。

  一种静悄悄的过渡在树与树之间上演,我在树枝的痕迹中找到了一种季节间微小的切换。我倾听它深邃的呼吸,看那不动声色的颜色正如何在树枝上渐变。

  立秋,是秋天的使者。在秋天里,它倚门独立。天似乎高了些,云也淡了,可是,天还不凉。

  北风把满天烟尘吹散。山村清晨的寂寞中,空气仿佛有丝丝颤抖,我默默地感受着这份清凉。

  古老的村庄陈旧了,高大的杨树伸着枯枝,顽强地立在冬日的上午,寂静无声。寒流来临,所有的华丽都被收藏,朴素的言辞最适合此时的情与景。

  堂姐披着满身的寒气,从对面山坡走来,用一大把阳光抚摸我的额头,生怕一缕冷风或一句重话就吹熄了这温暖。那么轻,那么柔。

  我惬意地感受着这份温柔的诱惑,在我渐渐长大的时光里,从此有了无法言说的风韵。

  冬至将至的夜里,躺在母亲为我新铺好的原木床上,在稻草的暖香和棉被的拥抱中,一夜温柔。

  又一个寂静的清晨,穿着适合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乡村的蓝布棉袄——老裁缝新做的,看屋后山火红的枫叶染霜,褪色,坠落。阳光斜斜的,北方有雪的日子,江南的乡里浓霜亦冷。

  坐在祖母摆好的饭桌上,看着汤圆和鸡蛋安卧在红糖水中,安卧在我面前这个熟悉的搪瓷碗里,小小的我便莫名地温暖起来,然后粲然微笑。

  北国自然是纷纷扬扬的瑞雪,南疆田野的油菜依然葱绿,站在冬天最后一个节气的台阶,眺望时光深处,我仿佛窥见春天在不远处招手。

  时间是一条河流,在大寒的渡口,每一个手势都溅起了诗意的浪花,我似乎可见那枝头摇晃的梨花。搭在两棵树之间的竹竿上挂起了腊肉腊鱼,村里的长辈们在等待远行的孩子。

  听到婶子走近母亲的灶头问,鸡鸭风干了么?于是,乡村宁静的天空便咸香了起来。

  在老家,我嗅到了储存着太多离乡人的思绪。进出低矮的瓦房土屋,陈旧发黑的原木门窗,汇成了一种牵引游子回归的色彩,渐渐地在归乡的泥泞里,拧成一股温暖的淡黄。那些在他们脚下已被踩踏出来的坚实小道,正伸进远方浪子的梦。

  不久,天空那轮昏黄的日头会慢慢返清。从冬天到春天的这个结口,我们途经它的时候,在一年的最后一个节气里,一切都会在等待中来临。我愿意相信,我们的季节将会到来一场场温暖,一片片绿色。

标签: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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